鏡子

在這墓穴般的房間裡
再也聽不到平日吵雜的人聲
室內的恆溫瀰漫整個空間
不再是有意識的觸覺

靜止的空氣慢慢地沉澱
灰塵佈滿了鏡中的人像

我們在不同的世界互相端詳著對方
他總是依順我  我有多好奇  他就有多驚訝

現實的一面鏡子隔開了我們  也讓我們得以見面
我以手指輕觸鏡面  他立即以手指抵擋
我感覺他手指的冰冷  想必他也被我灼傷
快速伸回了手指
畢竟在他的世界裡  我是無法生存的

其實
他並不如我所想像的那麼富有感情
我也並非是他所認為的那樣冷漠

每天我們總會碰面好幾次
不用說一句話
只要靜靜地看著對方
當我生氣時  他肯為我感到忿忿不平
當我失意時  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當我得意時  他的眼神閃爍著讚許的光彩

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裡
看到對方的表象
但我永遠無法理解他
因為我右腦所想的
卻是他左腦所思的

在我倆世界的交接處
是用眼睛來溝通的
如果有一天我失明了
他是否會每天守在鏡子的窗口
等待我的出現
或許他會去尋找另一扇靈魂之窗




Lanli@1994/03/21

影像

在我眼中閃過數個影像

一會兒是我的兄長
以嚴厲的口語指正我
隨即風化於烈陽下

一會兒是童年的玩伴
和我嬉戲於海邊的碉堡
最後被漩渦捲入海底

一會兒浮現一位母親
坐在搖椅上織著毛線
消失在我的身上

又一會兒只剩我一個人
乘著獨木舟望著夕陽的沉靜
漂向天邊的盡頭

而這一次眼前是一大片的沙漠
微弱的雙眼凝視遠方的綠洲
一步步逼近卻一步步遙遠
熱氣蒸疼倒下的身體
熔成粒粒的細沙
飛撲渴望的飄影




Lanli@1994/03/27

夢中詩

昨夜一道宴席酒

他人舉杯語滿樓

今日滄桑輩序長

勸君莫把淚來流




Lanli@1994/04/20
註: 作於酉時上刻, 乍醒夢中; 前三句是在夢中想的,
     最後一句想不出才醒過來想.

墓 - 生命的最終情人

人類是如此地愛著他們的親人
即使身處不同的世界
也希望對方有著同樣的溫暖


生前有難忘的人伴著你
死後祂將日日夜夜與你同在

白天當枝頭鳥鳴時  有誰和你一起聽到瑟瑟之音
夜晚當時間靜止時  是誰陪你渡過這漫長的孤寂

祂將傳達你以寒意  當面臨冷風襲擊時
當你感到溫暖時  祂正接受烈陽的酷曬

祂將一天一天地與你的精神化合為一
當你的身體一天一天地腐壞

祂已經變成你肉體與精神的延伸
當你已化成一堆白骨

你們兩個是如此地相像
以致於當人們看到祂時
必然會想起你的臉龐




Lanli@1993/11/15

童年記事

山佳火車站

北台灣難得一見的日式風格小站，上圓下方的石柱，頂著木造屋簷，
十分典雅，車站仍使用黑瓦屋頂。台灣日本時代，山佳站叫做「山子腳」驛，
民國51年才改名為「山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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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最早的記憶, 或許是與現實劃界不清的夢.
     母親用布將我裹著背在背後, 隨後身體抖了一下;
     這一抖, 抖回了昨日遙遠的回憶......
     我柔軟無骨似的身子依附在母親的背上,
     全身的感覺因母體的觸動而甦醒,
     生命的傳遞從此展開.

２. 我坐在前面圍繞著一串珠子的娃娃車上,
     漫無目地的用腳鴨子踏地學走路.
     突然間有一隻大手伸過來把玩我前方的珠串,
     並且對我發出沉穩的聲音,
     那是走進我世界的第二個人 ── 父親.

３. 而後我漸漸認識了三個長的比我大一點的小孩.
     在這個巨大的世界裡,
     我們用眼睛和手挖掘到一本無字的書籍──『 大人國遊記 』.

４. 曾經有四個中國字, 我是分別記住它們的.
     那就是包裝紙箱上的: 『雪』, 『印』, 『奶』, 『粉』.
     現在我已經喪失單單記住一個字的能力.

５. 我夢到我看見一隻蠶跟火車一樣大,
     那是在我養蠶後沒多久的事.
     牠在夢中蠕動身軀的景像, 我曾真實地看過.
     我害怕有蠶真的跟火車頭一樣大.

６. 聽到大人在談論今年是民國幾年,
     那時我心中有一絲疑慮, 但仍未被時間所綑綁住.
     還沒上幼稚班的小孩是不帶手錶的, 也不必抬頭看時鐘,
     所有的時間均是由父母發號施令.

７. 有一天下著大雨,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水滴往下落.
     突然間發現了一隻活的小蝦子......
     溪流小河中有無數的小魚蝦,
     但令我終生難忘的只有一隻.

８. 有一天母親煮雞蛋給我們吃,
     一開始我先吃蛋白部份,
     母親說: 「傻孩子, 蛋黃比較好吃! 」.
     其實只要有新鮮感, 都是最好的.




Lanli@1994/04/11

棋局

一道疤痕  自稱莽撞的過客
漸疏的毛髮  慰憐落葉的殘骸
鎖緊眉頭  封凍欲嚎浪濤
深黑的眼臉  反覆跌爬於幽壑中

藉著上蒼的娛興
撒了數粒痣  在臉盤上佈下棋局
沙風揚起眉梢的軍旗
伴著嘴角滿弓的士氣
鼓吹下巴段明的號角
退守於兩頰篤定的凹陷
進攻鼻梁豐沃的勝地

始終有一顆血管奔竄的頭顱
供養一對不眨星光的眼神




Lanli@1994/04/29

浮動

心在浮動
漂於清澈的海岸旁
望見無數色彩斑斕的生命

一個又一個
在遠方喚著波動前來
接近時  潮汐重生了沙岸
隨即帶走瀲灩的洄光

往後所堆砌的沙堡
獻給瀚海的深邃
請用那柔長的髮絲捲走




Lanli@1994/04/27

走回

是一股什麼力量
讓我從淡忘中走回
一點一滴重新拼湊
成為一張熟悉的照片

如果我是橋上的遊客
羨慕水中悠游的魚兒
但我曾是條無知的魚

如果在樹枝上的松鼠
抱著腰果幻想有一天變成天空的飛鳥
我是那摔落的白日夢者

如果你曾經作過一堆夢
保留全部才夠完整
那可是厚厚的一本

或許別人會說
如果我是你就好
誰想當一個笑過後獨自哭泣的人

在現實中
我只有一雙眼
卻有一顆環顧四周的心




Lanli@1994/05/08

沉思的花園

一座花園  我想要
一座孤獨的花園

走在步道的中間
慢慢感受花的美麗

它們是剎那的雕像  短暫的永恆
紅色  代表維納斯的淺笑
紫色  代表亞瑟王的憂鬱
黃色  代表帝國的尊嚴
那雜亂的野草  是摩西的怒鬚
還有那棟棕黑的木屋  是死神的殿堂

一陣狂風吹來
雕像一個一個活化了
我站立在園中不敢妄動
所有的眼神都注視著我
天空正剝落著黯淡的漆屑
膝下已結成了石塊




Lanli@1994/03/24

希望

希望又燃起  在將熄的火苗中
不再想把冰冷的東西燒熱
當岩層變動之際  火山復活時
岩漿自會煮沸一切

唯一想做的是
將火燄燒至天際
溶化柔厚的雲朵
將夢想包在雨滴裡
播撒許願的種子

是夜晚上弦月的微笑
是閉眼後  遙遠星球的燈塔
是心底寧靜的湖面
躍起的魚和漂浮的葉




Lanli's@1994/05/13

天使的傷痕

光線漸漸消失  黑暗的國度蓬勃滋長
我倚靠在牆角  抵抗入侵者

一道又一道看不見的力量  穿透我的身體
我倒在地上  望著顫抖的手指
傷口裡不斷地冒出遊走的幽魂

黎明之光扶我站立
我梳理蓬垢的亂髮
穿上天使的薄衣  戴上柔絨的羽翼
帶著尚未痊瘉的傷痕  走上光明的階梯




Lanli@1994/04/17

化身

在白天    每個人都充分的展現生命活力
黑夜來時    我們意識到自己的渺茫

在朋友眼中    我是一個神經兮兮    甚至有點低能的小孩
每當黑夜吞蝕白天    孤獨的風迎面吹來
眾人都離我遠去

此時    恆久古老的潛意識    喚醒我內心的最深處
我將遨遊人類未曾踏至的領域


這個秘密從來沒人知道    除了兩個人
白天的我和現在的我




Lanli@1992/11/02